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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箱:「閱讀筆記:Book Phenomenon」

 

〈長城與巴別塔:當代媒介的管制與擴延〉,《藝術觀點ACT》93期,2023年4月出版

基特勒(Friedrich Kittler)在〈實體的黑夜〉"Die Nacht der Substanz, 1989"一文中寫到,在古騰堡(Gutenberg)發明活字印刷機之前,書籍中的抄字員在閱讀、抄寫、重組字母的過程中尋神的意義,而活字印刷機卻讓書籍的製作變得機械化,同一個版本的書冊具有完全一致的頁數,頁碼成為每個字詞的地址,使得不同讀者得以依循頁碼望向同樣的字詞與段落。換句話說,頁碼指出了「路在這邊」,印刷書的頁碼讓大家可以看著同一個地方、可以有同樣的依循路線,頁碼是文本的時空定位,如巴別塔般欲使大家說同一種語言。

本文以「開箱」(unboxing)的隱喻進行書寫,從後設的角度談論我在做《閱讀筆記:Book Phenomenon》(以下簡稱《閱讀筆記》)中的思考,提供拼湊這個文化現象的片段。《閱讀筆記》是我在2019年至2021年間進行的專題計畫,這件計畫以近年在台北藝術文化場域中,圍繞「書誌」的活動與其延伸出的文化現象作為觀察重點,包括小誌(zine)、藝術家的書(artist's book)、藝術出版(art publishing)、攝影書(photobook),以及相關的展演、市集、活動等。在計畫的前言中寫到:

「書」就跟湯匙、鎚子、輪子或剪刀一樣,一旦發明了這些東西,就想不出更好的了。你不能做出一根比湯匙更好的湯匙。」「書」已經通過了考驗,在同樣的用途上,我們看不出要怎麼做才能做出比書更好的東西。或許書的組成要素會有所改變,或許那些書頁不再是紙做的。可是書終究會是書。」在《別想擺脫書》(N'esperez pas vous debarrasser des livres, 2009)中,符號學家艾可(Umberto Eco)將「書」和葡萄酒開瓶器、檸檬榨汁器等做類比,認為這種類型的物件在發明之後即趨近完善,即使在設計上有稍微的調整或創新,仍不會改變自身結構。

話雖如此,「書」作為人類文明中重要的發明,在各方面曾陸續經歷重大變革。就「型態」而言是從書卷形式到單張翻閱的抄本;就「載體」而言是從竹編、石器等到紙張的發明;就「產銷模式」而言是十九世紀書籍製作的工業化與出版社的出現;就「電子革命」而言是從Xerox複印機的發明到各式Print-on-Demand隨需列印技術⋯⋯。「數位技術」的發展,使閱讀的載體從紙張轉換至電子閱讀器或平板電腦,而「網路社群」又以資訊共享的形式改變傳播途徑。我們手上的書,都是歷經各式挑戰與審查制度所留存下來的。即使數位技術帶來閱讀經驗的轉變,我們還是會使用熟悉的語言進行指認,將電子閱讀器稱為「電子書」、將線上資料庫稱為「圖書館」。雖然「書本會消失」的說法一直存在,2010年以後,全世界的藝術書展(Art Book Fair)卻以更高密度、更多元的樣態出現;2020年起,全球活動受到疫情影響,許多藝術書展則轉為虛擬書展(Virtual Art Book Fair)──當以「實體書」為主要訴求的書展活動轉變為線上虛擬時,我們可以如何「閱讀」?

在這件計畫中,我拜訪近年曾進行與「書」相關的實踐者,透過訪談紀錄的方式,作為對該文化現象的切面觀察。無論是創作、展演、編輯、策展、出版、教學或研究,這些實踐者所進行的計畫相互交疊,而我則先約略以創作者、獨立編輯、策展/單位、書店空間、展會市集幾個方向進行區分。

實際上,在與不同受訪者對話的同時,我一直想到「開箱」的譬喻。每位受訪者分享談論自己在創作實踐中的思考,都一層層開啟我對「書」的認知,使得整個訪談過程就像重複打開俄羅斯娃娃般,受訪者的文句所揭露的是過程、而非終點。也因此,在進行這件計畫時,我最大的疑惑是:如果還沒有對這樣的現象有特別明確的論證張,如果這是個正在進行中的現象,該如何書寫,才能給予讀者更多想像空間?於是每組訪談皆以相似的結構進行,包括自我介紹、做過與書相關的實踐計畫、如何思考書和展覽空間的關係、對數位與類比媒介的想法等。在編輯策略上,我選擇以逐字稿的方式,以保留受訪者的原初想法,並且在書籍的架構設計中,透過不同的圖文並置及頁面編號,試圖開啟讀者能夠參與的空間。​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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